回到房间已是凌晨,这两天的碎片在脑子里撞。
白色西装的微光、彩排时悬在我无名指上方的戒指、她轻描淡写那句“合适就行”。
一件件搅得人眼皮发沉却睡不着。
两点整,我套上外套摸出房门。
走廊壁灯昏黄,像蒙了层陈年的灰。
走到尽头露台推开门,潮湿的夜风劈头盖脸砸过来,先闻到的是熟悉的烟草味。
程清禾背对着我,听到动静,她偏头看过来,眼里却没有意外:“睡不着?”
“嗯。”我走过去,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站定,“你呢?”
“明天就是婚礼了,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。”
她没回答,夜风把她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,也把她散落的头发吹到脸侧。
远处沪市的灯火连成一片虚浮的海,近处是她身上混着薄荷沐浴露的烟草味。
这味道莫名呛得人眼眶发酸。
我转移注意力:“没想到,最后还能给你当伴郎,缘分这东西真不好说……”
她忽然开口打断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碎。
“沈霁,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,很久很久?”
心口那块疤被猛地撕开,我指甲掐进掌心。
有。喜欢过你。
可我攥住栏杆,说出口的却是:“没有,我很洒脱的。”
程清禾偏头看我,嘴角扯出个算不上笑的弧度,更像自嘲。
“也是……你大学的时候拒绝了多少人,大家都说你眼光高得离谱。”
我咬了咬唇:“不是眼光高……”
“是吗?”程清禾默了默,“那你当时……怎么就没看上我?”
我猛地转头,不可置信地看着她。
她脸上挂着一丝笑意,像是在开玩笑。
“我好歹也是表白墙挂了四年的人,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?”
耳边嗡的一声,像新生开学典礼那天,她上台时礼堂的欢呼声突然炸开来。
我攥着栏杆的手青筋都冒了,才没让自己晃一下:“你……别开玩笑了。”
“没开玩笑。”她转过脸,望着远处的灯火,喉间轻轻动了动。
“毕业半个月前,我本来想去找你表白。”
“结果看见你牵着一个女生的手,跟人说‘这是我女朋友’,笑得很开心。”
她弹了弹烟灰,烟灰被风瞬间吹散:“然后我想,算了。”
心跳声在耳膜上重重地撞,撞得我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。
相隔了很久的记忆在脑海中突然清晰,她突如其来的冷漠也有了答案。
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连呼吸都带着颤。
“那是我表姐,她失恋了,拿一套游戏装备换我帮她撑场面,在她喜欢的男生面前找点脸面……就那一下,刚好被你看见……”
风在我们之间呼啸而过。
程清禾盯着我,那淡漠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澜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沉默像一堵墙,横亘在我们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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